2007/01/07

琴鍵上的對話-隆氏姐妹

~雙鋼琴組合隆氏姐妹暢談音樂路~

享譽國際的華裔雙鋼琴演奏家隆信真(姐)以及隆愛真(妹),出生於台灣花蓮一個充滿音樂與藝術氛圍的家庭,各自擁有成功的獨奏事業後,選擇以雙鋼琴的組合挑戰新的演奏領域,完美的演奏默契以及音樂表現讓國際樂壇為之驚豔。隆氏姐妹近期錄製了拉赫曼尼諾夫的雙鋼琴作品,並將在2007年春季來台演出。音樂公園特別請兩位鋼琴家與樂友們分享她們的音樂歷程,在對話的過程之中,兩人多年搭擋以來培養出的默契也表露無遺。

耳濡目染 音樂路上相提攜

可否談談你們是怎麼開始接觸音樂的?
信真:音樂一直在我們的家庭生活及成長過程中佔有一個重要的地位,我們時常彈琴、唱歌與聽音樂,就像吃飯或呼吸一樣的自然。
愛真:感謝父母提供我們一個充滿音樂與藝術的環境,在這樣的環境裏成長,如果沒有走上音樂這條路反而是不自然的吧。

那你們成為音樂家最大的動力是什麼?為什麼?
信真:當我還小時,我常常因為音樂的美好而深受感動,不由自主的想著:「還有什麼比音樂更美好的呢?」在困惑的青春期中,音樂則成為我唯一發洩情緒的出路,那時常常覺得許多無法言語的情緒,只有透過音樂才能最有效的表達出來。現在我覺得音樂最不可思議之處,在於能在混亂之中呈現秩序,好的音樂能夠超越時空的限制,它永恆不褪色的力量勝過任何抗老化的靈丹妙藥,即使我現在已入中年也仍然無法抗拒。
愛真:現代人的生活裏充斥著很多待辦事項,我則是藉由音樂來停下匆促的腳步,讓自己平靜的沉浸於音樂之美,更敏銳的發掘自己的內心。音樂能提升心靈這一點讓我深深著迷,也因此覺得投身於音樂的領域,讓我的生命更有意義。

可否談談對你們的音樂最有影響的音樂家?
信真:(笑)每個階段都不一樣,像是馬友友、Mieczyslaw Horszoski、佛萊雪、傅聰… 而且還有很多已過世很久的音樂家,比如柯爾托賦予每首作品宛如剛剛出爐的新鮮感﹔許納貝爾的音樂則如從眼眉上方開始,將一整首音樂輕緩的呼出﹔布朗潔則讓音樂像一份提綱契領的會議報告,一覽無遺。這些偉大音樂家的智慧、創意與勇氣都是我靈感的泉源。
愛真:法蘭克、傅聰與魯普…這只是一小部份而已。這些偉大的演奏家賦予樂器獨特的色彩,在音樂中流露非常珍貴的特質,同時音樂結構的完整性也無懈可擊,即使是40分鐘的樂曲也都如同5分鐘的樂曲一樣結構完整。另外,我的老師吳登斯基與維亞爾多,還有我親愛的雙鋼琴夥伴信真也都對我有很大的影響。維亞爾多讓我見識到鋼琴演奏上驚異的技巧與想像力;吳登斯基則讓我學習到珍惜看重任何一個演出機會,這成為我表演藝術家生涯的重要價值觀;而信真在我音樂上的影響力則是難以形容的,她總是「強迫」我盡力追求達不到的完美音色,即便我已打算放棄練習了,她依然會逼我盡力去達成。


雙鋼琴 不可思議的旅程

你們都已是成功的獨奏鋼琴家,為何會想組成雙鋼琴?
信真:因為我喜歡虐待我妹妹!!(開玩笑的)雙鋼琴延展了聲音的潛在能力,而且雙鋼琴的曲目非常有趣,有許多又新又好的曲目,但好的錄音作品並不多(半開玩笑的)。最棒的是能在音樂會後能與妹妹ㄧ起待在飯店裡,這比獨自一人更為享受。
愛真:我從年輕時就喜歡彈奏室內樂,與這些高水準的音樂家們一起演奏,往往帶給我很大的啟發,我很喜愛這種無言的交流。另外,我從9歲開始就常常和當時11歲的姐姐一起四手連彈,後來我們分別在不同的城市求學,因此就沒有機會一起練習,直到我拿到博士學位的那天,姐姐突然打電話給我,問我是否有興趣和她一起參加一個雙鋼琴的比賽,我當時興奮得尖叫著答應了,終於能夠有機會做我最喜歡的事!至今,這成為一個不可思議的旅程。

「身為音樂家,最怕的是自我陶醉」

在參加許多比賽與獲獎之後,對你們在音樂上有何影響?
信真:比賽或獎項只是一個踏腳石,有時候會帶來多一些的演出機會,但身為音樂家最怕的是自我陶醉,一個音樂家並無法倚賴比賽或獎項,去成就或摧毀自己的事業。總之,這些獎項並不會讓我增加或減少對音樂的付出。
愛真:對我來講也是一樣的,但是贏得比賽可以提升一個人的自信,並且更確認我的方向。在組成雙鋼琴搭檔之前,我們比較專注在獨奏的演出;贏得雙鋼琴比賽以後,對於發展我們的雙鋼琴演出是有所幫助的,也更加肯定我們姐妹的雙鋼琴組合。


你試圖在演奏中對觀眾傳達什麼?
信真:我們的目標是傳達出音符最深處的意義,而且很樂於在相同的音樂形式中尋求不一樣的表現,在演奏中與觀眾產生無言卻有力的溝通。
愛真:音樂是最有效的語言,能夠演奏出自由又有說服力的音樂是我們的目標,希望能夠縮短作曲家與聽眾、演奏者與聽眾間的距離,並引領聽眾到一個全然不同的境界。

你覺得你們的演奏最吸引觀眾之處何在?
信真:我想吸引觀眾之處應該是因人而異。雖然我們在舞台上表現出不同的性格與自發性,但很多人都對我們雙人的演奏能夠契合得像同一個人感到驚訝。而我們的手法充滿熱情、表現出獨特的性格,也相當引人注目。
愛真:所謂吸引觀眾之處實在是一個很抽象的問題,會因為時間與空間而不同,但是聽眾常常表示喜愛我們彼此間不需言語的互動。另外,我們豐富的音樂張力也常得到肯定。


可否給想要當鋼琴家的人ㄧ些建議?
信真:要儘可能多元化的學習,現在能夠持續活躍的音樂家,要懂得培養自己多方面的本領,比如自我行銷的手段,以及人際關係的建立等,都是很有幫助的能力。而在建立自己的曲目上,則一定要了解自己的特質,不要一昧的想討好所有的人。另外,如果你不夠愛音樂或不夠有毅力,千萬不要輕易嘗試這條路。
愛真:成功的鋼琴家必須吸取各方的知識,只具備彈奏的技術是不夠的,你必須對音樂的背景、風格與結構都有充分的好奇心。而且對人性的情感要有ㄧ定的深度體驗。
信真:換句話說,要能夠找到知識、內心情感與靈魂的平衡點。
愛真:沒錯!而且一個古典音樂家必須具備健康的腸胃與正面的態度,來面對生活不安定所帶來的壓力與情緒上的起起伏伏,這些都是音樂事業中不可避免的一部份。

拉赫曼尼諾夫 整合千萬個音符的挑戰

你們在演奏拉赫曼尼諾夫的雙鋼琴作品時,是否經驗任何困難?如何克服呢?
信真:拉赫曼尼諾夫的寫作充滿濃密的佈局,如何整合各個水平與垂直的音樂層次,以及千萬個音符,的確是一個高難度的挑戰。我們努力的整合樂曲的音樂結構,才能夠有意義的傳遞出高貴雄偉的氣勢。
愛真:舉個例子,拉赫曼尼諾夫的第一號組曲通常帶給人憂鬱與孤獨的感受,如果在音樂結構上不加以整合,未能支撐住音樂上綿長不斷的旋律線條,那演奏就只剩下憂傷的情感,無法展現拉氏高尚莊嚴的氣質。
信真:另一個演奏雙鋼琴的挑戰是平衡與齊一性。雙鋼琴的演奏者要配合得自然協調,是遠比獨奏還高難度的挑戰,除了要非常了解彼此的音樂性,也要熟悉雙方對速度的控制,才能夠完全的齊一。

可以分享你們在最新專輯錄製的特別經驗?
信真:錄音的第一天恰巧遇到紐約地下鐵的罷工,所以陸上交通大混亂,將鋼琴運到我們錄音的地點-皇后區變得更加困難。而12月的紐約真的非常冷,還要隨時注意維持鋼琴的音準。我們每天都錄音到很晚,結果把原本要送給錄音師DAHONG的黑巧克力都吃光了,真是救命的巧克力啊!
愛真:對啊!DAHONG真是個好人,那盒巧克力原本是要留給他的家人的,不過我們彈奏的感覺很像黑巧克力,所以他就原諒我們了(笑)。坦白說,這次的錄音徹底地挑戰我的體力、精神與耐力,就像跑了10公里的馬拉松一樣。
信真:或是像經歷了三天痛苦的生產過程!不過愛真也許無法了解那種痛苦,因為她陣痛不到一小時就生產了。

你們最近在演奏上的啟發來自何處?
信真:最近?可能是YouTube。我看了巴倫玻因給郎朗上的大師班錄影,阿格麗希彈奏的拉赫曼尼諾夫第三號鋼琴協奏曲,還有顧爾德的演奏。
愛真:對啊!信真很愛看這些錄影,我就不喜歡花太多時間在電腦前面。我讀了「蕭邦:一位鋼琴家與老師」這本書,給我很多啟發。

母親、老師、音樂家 兼顧多重角色

你們比較喜歡當老師還是演奏家的角色?為什麼?
信真:敎音樂與闡述我的理念讓我自己演奏得更好,而演奏的經驗也讓我能夠成為好的老師。我在演奏中體驗到人的極限,而在教學過程的交流中得到快樂。
愛真:我認為教學與演奏的平衡才是健康的生活。在演奏中,我透過手指與心來溝通,當布幔捲起,舞台燈亮時,我覺得自己的使命就是將音樂的視野以及神賜的天份與觀眾分享。而在教學當中,我很喜歡與學生之間的言語交談,和他們一起探討音符的來源與意義,學生的一點點進步也帶給我無限的喜悅。

你們如何面對當母親與音樂家的角色?
信真:我仍然在兩個角色中尋找平衡,而且這是永遠不會結束的挑戰,但是絕對值得的。其實我沒什麼資格抱怨…克拉拉‧舒曼甚至有七個小孩呢。
愛真:我的心得是即使只有20分鐘的練習時間也絕對不要浪費。

你們在閒暇時都喜歡做什麼?
愛真:如果真的能有空閒的時間…,我會希望多接觸大自然,或者看書、看電影、上餐館好好吃頓飯。
信真:睡覺、洗泡泡浴、看書。我也很喜歡滑雪或潛水這類的戶外運動,只是現在很少有機會去做這樣的活動。

台灣 永遠的故鄉


台灣對你們的意義是什麼?
信真:台灣的發展與生命力令我很驚訝,台灣雖然是個小島,但台灣人卻有強大的心志與創造力。我在台灣度過16年的成長期,她在我內心深處一直有個親密的位置,每次返台也都感受到家鄉的溫暖與熱情,故鄉花蓮永遠是我們最愛的地方。
愛真:我們在2005年回花蓮演出,那是我們定居美國後第一次回去演出,音樂會最後彈奏安可曲 "It's Lovely Here" 時,我們激動得眼眶含淚。

如果不當鋼琴家,你們會做什麼工作?
信真:愛真一定會是一個化妝師,她在美容技術上很有天份,她也可以開餐館,那我就可以天天去用餐。
愛真:和妳自己的廚藝比起來,妳應該還可以忍受我的烹飪技術啦。其實我覺得信真可以當作家或演員,憑她瘋狂的想像力還有模仿能力,ㄧ定會很轟動。
信真:謝謝你的稱讚!其實我還真的無法想像去做音樂以外的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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